胡春春
近日，英国政府依据其刚刚生效的国内法《钢铁产业(国有化)法案》，强行将中国敬业集团控股的英国钢铁公司国有化，引发国际舆论哗然。敬业公司发声明向英方索赔，都未获得英方回应。该事件已经成为反映英国营商环境和国际信誉的一面镜子。英国若对英钢强取豪夺，大概率只会落得内外皆伤的结局。
去年4月，英国政府就已经利用专门为英钢经营问题“量身定制”的《钢铁行业（特别措施）法案》强行剥夺了敬业的企业控制权，称其“拒绝出资维持炼钢高炉的运转”，而位于斯肯索普的英钢工厂是英国最后能够生产“原生钢”的工厂，事关英国的“产业安全”。敬业原先面对的是接手一个濒临倒闭企业的经营问题：国际市场的变化、美国对进口英国钢铁征收25%关税、低碳转型带来的成本上升，钢厂每天亏损达70万英镑。然而，解决了经营问题后，又要面对英国政府干预下的政治问题。强行接管后，英国时任商业大臣乔纳森·雷诺兹表示“没有理由向中国业主提供补偿”。在英国政府与敬业集团关于补偿问题的谈判中，英方报价远低于敬业集团12亿英镑以上的收购费用和追加投资。在谈判未果的情况下，英国政府依据7月16日生效的《钢铁产业（国有化）法案》宣布对英钢进行“无条件的产权变更”。
西方寓言中“农夫与蛇”的故事如今在英国再次上演。敬业集团收购并注资濒于破产的英钢，最终却被英国政府强行剥夺产权，这一系列操作放在任何一个信奉现代契约精神和产权保护的国家都足以令人瞠目结舌。英国政府从敬业手中强行接管英钢，先是拒绝补偿，然后在补偿金额未达成一致时直接攫取产权，这是披着国内立法外衣的主权强制掠夺，搞变相“没收”。也难怪此事会引起包括中国民众在内的国际舆论高度关注。
英钢事件背后是一种英式强盗逻辑。作为世界上第一个进入钢铁时代的工业国家，英国的传统执政党即工党和保守党在二战以后对于具有战略意义的钢铁业表现出高度意识形态化的对立政策倾向，前后经历了不下4轮的国有化和私有化交替。可想而知，这种因为意识形态和现实压力造成的制度性和政策性反复，只能让英国钢铁业错失发展良机，从上世纪60年代开始进入下降螺旋。尤其当世界经济进入高度全球化和充分竞争之后，英国钢铁业在全球钢铁业中的份额和竞争力也就逐渐衰落。
工业革命时，英国曾是世界主要钢铁生产国之一，具有先发优势和产业积累。然而，英国显然没有展现出利用自身在全球化格局中的优势、与时俱进地调整经济结构的愿景，反而以“英国钢铁公司现在属于英国人民”等民粹式口号挑动是非。讽刺的是，从2025年强行控制英钢到今年6月，工党政府为运营英钢估计已经投入6亿多英镑，属于英国人民的是“实实在在的经济负担”。
英方始终对敬业集团与中国政府的关系、敬业的收购动机等进行臆想性的指责。英国政府2025年4月强行接管英钢的理由是要挽救能产原生钢的高炉，然而就在7个月前，塔塔钢铁因为亏损而关闭了位于南威尔士塔尔伯特港生产原生钢的工厂。这不禁让人怀疑，英国政府强行接管和国有化英钢是否遵循了既有法律框架与程序正义？是否存在针对特定国家投资者的歧视性和政治干预？英国政府的外资政策是否存在一致性？
英方如何处理英钢事件，将不仅直接影响投资者对英国营商环境、英国政府信誉的看法，甚至影响中英经贸关系，也将决定英国还能否以契约精神自居、“全球英国”战略是否名实相副。（作者是上海外国语大学欧洲研究所执行所长、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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